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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语哲在外语界形成潮流的内因-钱冠连
 

           

                      西语哲在外语界形成潮流的内因

                                                                                 2009(重庆)

                                                              中西语言哲学研究会年会形势报告[*]

 
                                                                    钱冠连
 
      西语哲在我国外语界形成潮流,其变革的内因是什么?
一、研究这个问题,有什么重要的意义?
      知道一个潮流如何来临的必然性,就可以知道长久地保持这个潮流的可能性。
二、外因:西方哲学家尤其是中国的哲学家的推动
      1920年罗素访华,标志着分析哲学的正式引入中国。此后,属于经验主义传统的詹姆士、杜威的实用主义被丁文江、胡适、吴稚晖等人作为反对玄学(纯粹的形而上学)的重要武器。1927年,张申府翻译出版了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哲学论》,译名为《名理学》。20世纪的40年代,洪谦对维也纳学派的介绍和分析、金岳霖对罗素哲学的批判和对逻辑分析技术的运用等等,都对分析哲学在中国的传播和研究起到了重要的作用(见江怡2000:55)。洪谦(1909-1992)是“维也纳学派在中国的传人”。(陈波2005:2)陈波认为金岳霖(1895-1984)在中国分析哲学的传播与研究方面的贡献最大。他的根据是,金岳霖、冯友兰、张岱年等人热衷于运用他们的理解的分析哲学方法去构建自己的带有某种独创性的哲学体系同样是在40年代,“张岱年以逻辑分析方法为主要方法建构了他自己的哲学思想体系,比如他的《知实论》和《事理论》就是运用分析的方法来讨论感觉材料和外界实在的关系及事、理之间的关系。”(陈波2005:2)从80年代开始,中国改革开放,出版了不少的分析哲学的论著,发表了上百篇关于分析哲学的论文。(江怡2000:56;)90年代起分析哲学在我国的传播与研究进入繁荣的阶段,代表人物有:除了涂纪亮之外,还有(以下按汉语拼音排序)陈嘉映、陈波、杜任之、韩林合、江怡、牟博、王路,徐友渔,杨音莱、张志林、等等(请详见钱冠连2007:1-10;2008)。 
      我们要指出,以江怡、张志林、陈嘉映、朱志芳先生为代表的一批有影响的优秀哲学家在最近十年过程中对外语界语言哲学活动无私地支持,表明了他们在国内发展外国哲学研究的长远的战略眼光与明智的全局观念。
三、内因:西语哲研究在中国外语界形成潮流
      从1979年开始,许国璋以他明智的先行姿态,影响了外语界后来的学者走上了语言哲学之路,从1999年至今2008的十年内,更多的学者参加西语哲研究队伍,形成正式起步的一个势态。(钱冠连 2008)
      准确地说,西语哲的研究在外语界形成了一个潮流。其标志是:受关注的程度在外语界达到从未有过的高度。参加过语言哲学训练的人越来越多,策划开设这个课程的学校越来越多。国内还出现了几个语言哲学研究所。对于这个潮流,褒之者与贬之者,赞扬者与反对者,批评者与担心者(担心它脱离语言研究)皆有,从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语言哲学“关心场”效应。这是令人高兴的现象。
      潮流到来的内因是什么?
      3.1 试图逃出方法上的穷困。1949年之后,外语刊物上发表的是朴素的经验总结议论。从1990年代中期起,由于出国学者、留学硕士与博士大量归国,带来了新的实证论研究方法,论文中出现了有模有样的统计数字,说服力增强了,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好景不长,才不过十年左右,即2000年开始,相继发生论文中数据人为拼凑甚至造假的情况(曾有研究生披露,导师明确要求学生编造数据),这不只是研究者的诚实出了问题,还暴露出方法上执着于单一的弊端,实证研究是万能的吗?K. R. Popper (1959) 对实证研究给予了深刻地批判。他认为,真正的证实是对一个全称陈述提供穷尽性的事实支持。按此思路,搜集10 个或100或 10000……支持,都不算是穷尽性事实,调查完毕世上所有实例才是过得硬的“实证”。但无人能穷尽所有的事实。因此,当有人声称他的某某研究用了“大量事实”时,也是靠不住的。故Popper(1959)认为,“实证法在逻辑上是站不住脚的”。怎么办呢?寻找一个新的出路“证伪法”。它明智地避开耗时费力的穷尽性证实,而是去走证伪之路,即首先大胆猜测,提出一个全称陈述(猜测或假设),看看能否以少数反例驳倒那个猜测,如能找到反例(即证伪了那个猜测),那就修改这个猜测性全称命题,如不能找到反例(即不能证伪),这个猜测命题就自然被认为是可信度很高的判断(但不要宣布那个判断为至真)。这说明,研究方法上的变革是解放研究者研究思路的“革命性变革”(Kuhn, 1962研究方法决定成果,方法决定价值。
      针对方法论上的困境,人们可以沿着语言哲学与科学哲学(Kuhn, 1962)的路子找到多种研究方法:归纳、演绎、证实、证伪(首先猜想然后反驳)、提出假说(hypothesis)、大胆猜想(等待证实或证伪)、假设推理(abduction)、归谬法(reductio ad absurdum)等。逃出方法上的穷困之路,在有意识地、交替使用采用多种科学方法,不执着于一端。这样,研究就活了起来。试图逃出方法上的穷困吗?请走进语言哲学、科学哲学这座庞大而丰富的工具库、营养钵
      3.2摆脱西方语言学理论断奶的威胁。隔壁人家说什么,我们就说什么。那么,西方语言学一断奶,我们这边没话说。吕叔湘先生批评过的理论上跟着外国人转的现状,就是如此。刊物还在办,文章还在发,弹的几乎是老调子,自己也不好意思了。
针对这一困境,研究者发现,一旦研读深钻西方语言哲学,特别是经典,就可以发现,人们只须担心自己的寿命不长,不必担心没有新的题目可做。因为从中发现的语言学源头很多,即使发现可以作为语言学学科新源头的东西不容易,但启发语言研究的大大小小的源头是随处可见,随手可拾,以至终身受用不尽。这表现了西语哲对语言研究的深刻性推动。Philosophy in the widest sense had been the cradle of linguistics. (Robins 1967: 103) 对于这个摇篮,西方语言学家通常都是了解其渊源的,因此在语言学里搞哲学是正业,其底蕴必有浓浓的哲学味,而中国语言学家通常都是不知道这种渊源的,当被劝告学习哲学时,还以为是劝告者企图误导其不务正业,或者以为劝告者本人已经误入歧途。这就产生了“许多语言学家睡在哲学家编制的摇篮里多年,却不知道这摇篮是谁做的,还对语言哲学多有拒斥”的情形。(钱冠连 2009a)语言哲学是语言研究的营养钵。语言哲学与语言学的关系,就像营养钵对钵中小苖的关系,也像摇篮对摇篮中婴儿的关系。(钱冠连 2009b)。语言学家搞哲学,成不成哲学家没关系,重要的是他们将会在语义学、语用学(上两项本身就是分析哲学的副产品)、句法、母语习得、二语教学、翻译、语言对比研究中,利用上语言哲学无尽的营养。
      研究西语哲,可以有许多路径,有的强调“具有中国特点的语言哲学流派”(李洪儒),有的愿意走下面的一种路径:1)吸取西语哲(分析传统和欧洲传统)的营养,但不炒作它的老问题,而是节外生新枝。2)生出什么新枝呢?从日常社会生活中寻找一个一个具体语言问题,从词语分析找入口,从世界与人的道理找出口,管住入口与出口,但是让选题与风格多样化。3)重视汉语语境,实现西语哲本土化。这样下来,我们就再也不怕断奶,即使隔壁人家没话说,我们也有自己的话。在解决了具体的一个个问题之后,自然会产出中国学者的原创性理论来。在“摆脱西方断奶的威胁”方面,王寅(2008a)踏出了很好的路子。他指出:“外语界语言学者的眼光不能仅盯住西方,而忘却宝贵的本土文化。……在研究中实现真正‘本土化的合壁式创新’的理想局面,做出我们应尽的努力,彻底摆脱“中不通西,外不兼中”的分封割据现象。”
      你要摆脱隔壁人家断奶的威胁吗?不分中西的语言哲学都是你靠得住的奶源。
      3.3寻找语言研究的新的增长点,是必然的趋势。在一个学科发展中,一拨拨地研究过去了,各种各样的-ology, -ism, -tics, principle, doctrine, theory, system都风光了一遍,穷困了,终于找到哲学。“打通语言学与(语言)哲学之间的通道,解决两界相分离的两张皮,尽早实现两界的合流,相互取长补短,则必为本世纪语言学研究的新增长点之一,或将其视为“之首”也不为过。”王寅(2008b)指出的这条路线具有战略意义。你要到达新的增长点之彼岸吗?语言哲学是你绕不过的一座山。
      3.4渴望深刻。我们写什么呢?怎样写出境界来呢?外语界的许多研究者,在问自己。茫然,有一点,徘徊,也有一点。这一批人便有走向语言哲学的内需。形而上带领形而下,“道”引导“器”,这是认识世界对象的一个规律。哲学把世界与人翻过来倒过去地观察与思考,于是认识就深刻了。当他们同样地把语言现象翻过来倒过去地观察与思考时,于是也就深刻了。
语言研究的根本深刻性来自哪里?要通向深刻之路吗?语言哲学是你绕不过的一座山。
      3.5 外语界有一批学者先出发。目触分析哲学或欧陆哲学的原文文献可以看作是外语职业机会,但是目触过后逮住不放却应该算是有眼光的价值判断。从历史事实而论,外语界确有一批学者,是他们,痛切地看到了上述的困境,先后从各个不同的方向,陆陆续续地、陟岵陟屺[zhìhù zhìqǐ]地走到了爱智求真的旗帜下,学习并研究起了语言哲学。人是变革中的主要因素,也是最主要最重要的因素。从涓涓细流到汩汩作响,人为也。这个潮流对外语界的影响将是深远而重大的,它不但会带来外语界研究范式的转移,还会使外语界学者学人的研究素养普遍提高层次
      我们时代的思想解放运动推动了这个潮流。可以说,我们没有受到来政府舆论部门、教育部门的任何压力,相反,我们受到了鼓励,如我们申请的“西方语言哲学与语言学”的重大项目先后在各地得到了批准。外语刊物、出版社非常慷慨地支持,如高教出版社主动地与我们商洽出版会刊与专刊,又如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主动找我们出版西方语言哲学经典原著。这是语言哲学的幸运。这是国运倡盛的好兆头。
      以上是变革的内因。对于科学来说,思想解放运动迟早必然要到来。该来的一定要来,挡也挡不住。
四、往前走
      We have to be hardheaded in assessing our achievements, while we have to be far from being hardheaded in accepting new ideas. 在评估自己成绩时,我们要清醒,在接受新思想时,我们却不要固执。目前最需要我们清醒的方面,被张后尘先生一语中的:“语言哲学的东西不好写。……还是队伍没起来。”沿着这个思路,建设西语哲队伍,是我们学会首要的任务。搞哲学人海战术不行,但是,多一个人产生兴趣就多一份潜力。这支队伍应该是:很多人读了入门书,不少人读了经典,一部分人饱读、深究并有新发现。
      在培养队伍同时,需要把方向明确下来:我们这个学会应该鼓励会员产出哪个方向的成果?请全体中西语言哲学研究会的会员与参会学者大家各抒已见。这一次大会不一定作出结论。请注意如下三种表述:
      因为我们是外语教师,我们鼓励学习语言哲学,是为了产出外语教学与语言学方面的有深度、高水平的成果;(简称偏向语言学成果论)
      因为我们是外语教师,我们鼓励学习语言哲学,是为了产出语言哲学方面的成果,它自然会促进外语教学与语言学的研究;(简称偏向哲学成果论)
      因为我们是(外)语言教师,我们鼓励学习语言哲学,是为了在整体上同时产出两个方向的成果,单个学者可以作出惟一方向选择,在整体上最终会出现二元并存的局面。产出两个方向的成果中的任何一个,都是我们所希望的。(简称二元成果论)
      如何回答这个问题,重要性不言自明。我们预言,这个讨论会给我国的外语界带来非常积极的后果。
      “吃饱了撑的”(王寅语),一个自尊的学者还是靠饱读加创造以处身立世。靠作品为一个学术时代奠基,如Frege: The Foundations of Arithmetic.1884, 也靠作品使学者个人出场,如 Quine:Two dogmas of Empiricism, 1951.
      哲学因它的形而上(学),吓走了一大批人,也因它的智慧,留住了许多人。请你留下来。历史只会留下有眼光的坚持者。一个和你擦肩而过的人,很可能改变你的一生。可以有把握地说,你一旦与哲学擦肩而过,它会抱住你,哲学会改变你的一生。
我们做不到天下第一,但我们必须做到天下之一。我们做得怎么样,一切由后人评说。Posterity will judge.
                                                                            2009-12-22,白云山下,广外大。
                                                                            2009-9-3草稿于白云山下广外大
 
References
Frege 1950; 2nd rev. edn, 1986 The Foundations of Arithmetic. A Logico-mathematical Enquiry into the Concept of Number, trans. J.L. Austin. Oxford: Blackwell.
Kuhn, T. 1962 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Popper, K. R. 1959. The Logic of Scientific Discovery. Hutchinson, London.
Robins,R. H. 1967. A Short History of Linguistics. London: Longmans.
W. V. O. Quine, 1953. ‘Two dogmas of Empiricism’, in From a Logical Point of View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1953). First appeared in Philosophical Review, 60 (1951).
陈波 2005,分析哲学在北京大学[J],绵阳师范学院学报,2005(3)。
江怡 2000,分析哲学在中国[J],中国社会科学,2000(6)。
钱冠连 2007,西语哲在中国:一种可能的发展之路[J],外语学刊,2007(1)。
钱冠连2008, 西语哲在外语界的传播与未来的发展[J],外语学刊,2008(2)。
钱冠连2009a, 从理论形态的一般特征到创造:兼论形而上(学)的命运[J],中国外语,2009(5)。
钱冠连 2009b,(西)语言哲学是语言研究的营养钵[J], 外语学刊,2009(4)。
王寅 2008a语言学新增长点思考之五:本土化的合壁式创新 以语言体验性和隐喻认知观为例[J],中国外语,2008 (6).
王寅 2008b语言学新增长点思考之二:语言与哲学的交织对我们的启发―― 古希腊哲学家论语言[J],中国外语,2008 (1).


[*] 参加此文酝酿与评论者有包通法、杜世洪、黄斌、黄会健、李洪儒、梁瑞清、林允清、刘利民、钱冠连、隋然、王爱华、王寅、周频诸位学者,执笔者:钱冠连。
 
发 布 者:  CAPL 添 加 时 间:  2010-1-4 点 击 数: 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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